20171129 山下俊介*大逃杀

  凉子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杂乱无章,震耳欲聋。她紧紧抓着亚纪的手,可能过于用力了,但亚纪同样用可能在她手上留下瘀痕的力度回握着她。透过余光,她看见亚纪正用另一只手捂住嘴。
  亚纪哭了吗?
  凉子眨去眼里的泪,竭力试着听清电视里男人的嗓音。
  “这是——”
  男人顿了顿。负责现场播送的电视台工作人员已遭枪杀,镜头没有完全对准。从画面的一侧可以看见在一地尸体之间对峙的两人。西装革履的男人举着枪,枪口指向大统领。
  在扭曲的画面里,凉子看见她昔日的同僚歪了歪头,露出个笑容。
  她差点没认出山下俊介。
  不过半个月没见,男人脸上愉快明亮的表情完全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,刀锋般的冷意,笑容里几乎嗅得到血腥气味。恶寒沿着脊骨蔓延上来,在凉子的脖颈后激起一阵颤抖。
  讥诮笑意在山下的唇畔扩大,宛如在舌尖回味着那个名字般,他凝视着大统领的眼睛,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温柔。
  “最后这一枪,是为了田代启一那个笨蛋。”
  “不!等等!”掌握了这个国家多年的统治者还没有失态,只是呼吸有些急促。凉子看得出大统领在飞速思考,试图说些什么来转移山下的注意。“田代启一,我想起来了,不是那个人吗?他是在第二天……”
  突然意识到接着说下去可能会触怒对方。大统领突兀地闭上嘴。山下扬起眉头,笑出声来。
  “哎呀,您也看了节目吗?”
  一片狼藉的会场中没有人去关掉音乐,庄重欢快的庆典旋律从电视中传来,像极了某种猎奇恐怖片。凉子机械地转头看向同事们,想从其他人那里得到一点足以支持她继续看下去的力量。可是没有人回应她的目光,所有人都木然注视着电视里这一幕,系长还坐在座位上,面无表情的脸上连皱纹都深刻了许多,看上去比平时苍老了十岁。
  田代启一,那个男人是怎么死的呢?
  “他不肯动手,最后却还是被迫动手杀了‘坏人’,再后来,他觉得自己也变成‘坏人’啦,于是——
  “砰~”
  山下的声音很轻,凉子却惊跳了一下。直到今年BR结束后,她才得知那两个人也被抽中参加的消息。她在家中观看了电视播放的“赛事集锦”,中途却跑去洗手间大吐特吐,恨不得连胆汁都呕出来。
  她想起山下口中那个男人假装攻击,故意被对手一枪击中大动脉的景象。
  现役警察死在一个家庭主妇手中,多么荒唐。
  “本来我也不想继续陪你们玩的。”山下叹了口气,笑容一片死寂,“可那家伙却说什么‘你要活下去’。真是的,也太任性了吧。所以我想,那我任性一点,也没什么不好吧?”
  “逼迫平民相互残杀的游戏,制定游戏规则的政府,将杀人与被杀制作成娱乐节目的媒体,全都去死好了。”男人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,“其实田代死掉了也好,这么烂的世界,怎么配得上他?”
  “等一下——”眼看山下的手指缓缓扣住扳机,大统领猛地后退一步,不由自主地用双手护住头部。
  “咔”
  枪里没有子弹。
  “哎呀。骗你的。”山下弯起眼睛,在模糊的远景中凉子仿佛看到对方脸上,出现了往昔她常常看到的,带着点孩子气的微笑。
  “活下来的我,现在也已经变成坏人了,这可怎么办呢?”
  “山下!!!”
  凉子蓦地起身,绝望的声音传不到电视那一头。
  接下来的画面像是被谁播放成了慢动作,她眼睁睁地看着山下抬起一直插在口袋中的左手,那只手中握着个小小的遥控器。连一丝犹豫也没有,山下按下了按钮。
  ——电视屏幕一片漆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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